「通鉴中国1000年」93:从这一刻开始,大汉帝国立威西域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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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让我们来到北境,关注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匈奴。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列个流水账吧:

  公元前81年,匈奴放回苏武,与汉朝重新交好。

  公元前80年,匈奴派左、右两部骑兵二万人,分四队侵入汉朝边境。汉朝派兵追杀,斩俘九千人,生擒匈奴瓯脱王,汉军几无损伤。朝廷征发百姓屯戍瓯脱地区,从此,匈奴不敢南下逐水草。

  公元前79年,匈奴派九千骑兵屯于受降城,又在受降城以北的余吾河上架桥,以便失败的时候能迅速逃走。匈奴单于又表达出想与汉朝和亲的意愿,汉朝也表可万事都能谈。

  公元前78年,匈奴右贤王、犁污王率骑兵四千人,分兵三队,侵入张掖三县。汉朝张掖太守,以及属国都尉发兵反击,匈奴大败,仅数百人逃走。属国都尉射死犁污王,被朝廷重赏,并封其为汉朝的犁污王。从此,匈奴不敢南下侵张掖。

  所谓属国都尉,是汉武帝时期昆邪王降汉后,朝廷对于降附或内属的少数民族,均设属国。属国任命都尉,统县治民,和郡太守相同。

  同年冬,辽东乌恒部落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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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说过,当初匈奴刚刚崛起时,冒顿单于灭掉东胡(详见本书第二卷《帝国的春晓》之匈奴崛起)。东胡余部分别占据了乌恒山和鲜卑山,形成了乌桓和鲜卑两个部落,世代臣服匈奴。后来在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军大破匈奴,将匈奴逐出漠南,乌桓又臣属汉朝,南迁至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驻牧,号称替汉朝北御匈奴。而汉朝也设立了护乌恒校尉一官,负责对乌桓各部族进行管辖,避免他们私通匈奴。

  没有了匈奴的欺辱,又有了汉朝的庇护,乌桓逐渐强大起来。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跳出来要反叛汉朝。这还不算,他们还掘了匈奴单于祖先的坟墓。

  实在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于是,汉朝还没派兵去平叛呢,就得到匈奴派出两万骑兵要袭击乌桓的消息——这两年匈奴那边好像有汉朝的卧底,因为匈奴的任何动向汉朝似乎都能及时掌握。

  霍光问护军都尉赵充国的意见,赵充国的意思是让匈奴和乌桓打吧,我们在边上看着就行了,不要没事找事。

  霍光又问中郎将范明友的意见,范明友一拍桌子:干他们!

  霍光说干可以,但有一条,大军一出你就不能空手而归。东西多少我不嫌弃,但没东西我就生气。

  于是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精骑两万从辽东出塞,迎击匈奴。结果匈奴刚收拾完乌桓,一听说汉军出塞,麻溜的就撤了。范明友想起霍光的交待,就又把乌桓收拾了一顿,斩杀六千余人,拎着乌桓三个首领的人头,得胜而归。

  从此,匈奴不敢再向汉朝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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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凤四年,公元前77年,现在让我们来到西域。

  距离长安九千多里地有个西域国家叫扜弥国,有三千多户,两万多口人。在西域诸国中,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但相对于在他东北边人口达到八万多的龟兹国,那就不够看了。所以,为了表示自己不想惹事的诚意,就把太子赖丹送到龟兹国当了人质。

  后来汉朝的贰师将军李广利二征大宛,得胜回国的时候,经过扜弥国。估计这位爷是想带个扜弥国的人质回国,所以听说扜弥国的太子在龟兹国当人质,就跑到龟兹国把赖丹给要过来,带回了汉朝。

  此前这位赖丹在汉朝做什么不太清楚,但今年,霍光想起来桑弘羊曾经建议汉武帝在轮台屯田这个事,虽然当时武帝没有批准,还下了《轮台诏》反思了以前的政策。但此一时彼一时,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帝国已经又恢复了些元气,所以,就派赖丹返回西域,去轮台主持屯田工作。

  问题是,轮台东面离汉朝很远,可西面却紧挨着龟兹国。这就相当于千里迢迢的把军营修到了人家国境线上,龟兹国当然不干了,先派人杀掉赖丹,然后向汉朝上书谢罪——这种所谓的谢罪书更像是挑衅。

  就在这个时候,西域那边的楼兰国也出事了。

  楼兰离长安六千多里,全国总共也就一万人出点头。这种国家是没有独立性的,但早先归属匈奴,只要按时纳贡,日子还能过下去。可张骞凿通西域之路以后,就悲催了。

  先是汉朝出兵征讨,还把楼兰王给俘虏了,没办法只好投降汉朝;结果那边匈奴又不乐意了,出兵征讨。实在没撤了,只好两面称臣,还跟着汉朝军队打过车师国。

  前些年楼兰王死了,匈奴离得近,先得到消息,就把在匈奴当人质的楼兰王子安归送了回去继承王位。汉朝听说此事以后,也没说什么,就下诏命安归到长安朝见,结果安归没来。

  没来就算了,但这个安归可能在匈奴当人质时间长了,比较听匈奴的话。所以,楼兰国实际上又归匈奴管了。

  楼兰国与大汉帝国之间隔着白龙堆沙漠,此地极为贫瘠,缺乏水草。以往汉朝有使臣、商团往西域去,楼兰国总会派人背人担粮,迎来送往。可汉朝有些使臣素质不太高,老是欺负人家。再加上匈奴从中离间,竟然出现了几次杀伤汉朝使臣的事。

  这下朝廷不乐意了,刚好龟兹又把赖丹给杀了,反正这两个国家都在西域,干脆两件事一块办吧,就准备派人去出使这两个国家。刚好,骏马监的主管傅介子准备出使大宛,刘弗陵就让他顺道拐一趟楼兰和龟兹,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去的时候一切很顺理,楼兰王和龟兹王都很郑重地向傅介子道了谦。别人服软了,那傅介子也没说啥就继续出使大宛去了。等他从大宛回来再次经过龟兹的时候,却发现匈奴使臣出使乌孙国回来,也在龟兹做客。傅子介当即率领随从把匈奴使臣给干掉了。

  他回去把这个事一报告,刘弗陵觉得他办事还可以,就升他为中郎,改任平乐监。

  按说这个事就到此结束了。可傅介子竟然找到霍光,说楼兰、龟兹国反覆无常,不好好打一顿,他们记不住教训。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龟兹王容易接近,我想去把他刺杀了。

  霍光说你想去也行,但龟兹国太远了,还是先到楼兰试试吧。

  于是,傅介子收拾行装,带上金银,宣称要赏赐外国,以此名义来到楼兰。楼兰王刚开始不想理他,傅介子二话不说,继续西行。到边界的时候,给翻译人员说:本来皇帝让我带着这些黄金、丝绸一路西行,走到哪赏到哪。你们楼兰王不来接受,那我就给别的国家去了。

  翻译马上回去向楼兰王汇报了此事。楼兰王想了想,还是没有抵御住黄金丝绸的诱惑,马上来面见傅介子。傅介子摆下酒宴,请楼兰王喝酒,一直到都喝得差不多了。叫上楼兰王,说大汉皇帝有事让我转告你,把他拉入后帐。然后,两名汉朝随从从后面将其刺杀。

  傅介子当即向随楼兰王来的贵族、侍从宣告:天子派我来诛杀楼兰王,改立在汉朝的王弟尉屠耆为王。汉军立刻就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招来灭国之祸。说完,他将楼兰王的人头割下,快马送到皇宫,悬于未央宫北门之外。

  这时候,楼兰王的弟弟尉屠耆还在汉朝,当初楼兰王受匈奴离间,杀害汉使的事,就是他密报给汉朝的。当楼兰王的人头到达皇宫之后,朝廷立刻下诏,改楼兰国名为鄯善,立尉屠耆为王,并颁刻印章,赐给宫女。又为他准备了车马、辎重,由丞相率百官送至长安横门之外,祭祀路神,置酒践行,让其回国即位。

  这个尉屠耆很精明,临走之即,他对刘弗陵说:我久居汉朝,回国之后势单力薄,况且之前的王子也还在,万一国内的人要反叛我,我就没办法了。

  刘弗陵就问他那你想怎么办呢?

  他说我们国内有个地方叫伊循城,土地肥沃,汉朝最好能派一位将军过去,在那一带屯田,让我能够借助汉朝兵威,这样就不怕了。

  于是,朝廷派出司马一名、部属四十人到伊循城屯田,镇抚鄯善国。

  之后,封傅介子为义阳侯。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事情搞的很没意思。以汉朝的强盛,真想收拾楼兰,派一支军队过去就行了。非要把堂堂正正就能办的事搞成刺杀,未免有些不上档次。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匈奴和西域的事就这么多了。总结起来一句话:匈奴衰落之势已经势不可挡;大汉帝国称雄西域之势也是势不可挡。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继续说汉朝这边的事。

  「通鉴中国1000年」93:从这一刻开始,大汉帝国立威西域数百年

  在去年,也就是公元前78年,发生了三件异象。

  一是正月的时候,泰山南边发出了像是有几千人在一起的喧闹之声,老百姓去看,只见有块大石自己竖了起来,有一丈五尺高,四十余人合围那么粗,入地有八尺深,另有三块石头作为大石的脚。然后,有几千只白色的乌鸦飞下来聚集在它旁边。

  二是昌邑神社一颗枯死的树复活了。

  三是上林苑有棵枯死倒在地上的柳树自己又立起来活了,还有虫子在树叶上啃出“公孙病已立”的字样。

  消息传到朝廷,担任符节令的眭弘自己跳出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奏章,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在奏章中,他说按《春秋》推衍,泰山是群山之首,象征着皇室;石头和柳树属阴,象征着平民。所以,石头自立,枯柳复生,就代表着平民要当皇帝。柳叶上的字预示着被废黜的公孙氏家族要复兴了。

  但公孙氏是谁呢?他也不知道,就说:汉家是尧的后代,有传国给他姓的运势。皇帝应该普告天下,征求贤能的人,把帝位禅让给他,而自己退位封得百里之地,就像殷周二王的后代那样,以顺从天命。

  一个小小的符节令劝皇帝禅位,这就是典型的拿生命来刷存在感。

  奏章写好了。他是符节令,属于内朝官员,其实完全可以自己把奏章向上呈送。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让一个担任内官长的朋友替他上书,而他朋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替他把这封要人命的奏疏呈上去了。

  收到奏疏的霍光二话不说,把他和他朋友都交给了廷尉处理。没有任何意外的,眭弘和他朋友都以妖言惑众,大逆不道被处死。

  这个事情在当事应该算是小事,用班固的话来说,就是两个小官不知深浅,自己作死。事情没有惊起一丝涟漪,就这样结束了。

  假如这些预言事件是真的,可眭弘的解读是不对的。如果用事后者的角度来反推,就很容易得出结论。

  眭弘用《春秋》进行的推衍,泰山象征皇室,石头和柳树象征平民等这些基本的象征意义都是对的。但是,他漏算了,这个石头是泰山上的石头。这块石头自己立起来,其实意味着人家是顺理成章地继承大位。入地八尺,意味着他即位的时候是八岁;三块石头为脚,意味着有三个人辅政;白乌鸦在《春秋》中指的是有识辩能力的仁鸟,代表着这个人的德性。

  所以,泰山石自立,其实指的是当今皇帝汉昭帝刘弗陵。

  而昌邑神社自然祭祀的是昌邑王,也就是汉武帝的儿子刘髆。枯木复活,自然是昌邑王的子孙要入主大位了。

  至于虫子把树叶啃食成“公孙病已立”的字样,眭弘下意识地把“公孙”当成了姓。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理解,在《春秋》中,很多国家的一国之主也都称“公”。而在当朝,一国之主为皇帝,所以这句话可以也可以改为“皇孙病已”——巧的是,当今皇帝刘弗陵还真有个孙子辈的人,他叫刘病已。

  四年后,即公元前74年,元平元年四月十七日,刘弗陵驾崩于未央宫,时年二十一岁,无子。谥号孝昭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