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二时辰》里,唐人香事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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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十二时辰》热播,剧中的众多唐风元素也迅速走红并引发热议,“火晶柿子”、“水盆羊肉”成了大家极想与张小敬一同大快朵颐的美食;“不良人”、“旅贲军”从默默无闻逐渐成了猎猎昂扬在观众心中火热的角色;“望楼”、“火闹钟”等历史场景器具也成为观众研究的话题谈资……

  在剧中,以闻无忌和闻染两个角色串联起来的香事生意,与剧中不少与“香”有关的场景,对很多观众来说还很陌生,今天就让我们借《长安十二时辰》这部剧,穿越到唐代生活里,了解下中国古人的用香习俗。

  口檀

  第一集中,张小敬刚从死牢中被带出去见李必之前,被檀棋嫌弃太过脏臭,命人将其冲洗后往其嘴中投入“口檀”以清新口气,不会冲撞司丞。

  口檀,乃沉香与麝香混合而成,为馨香口气之用,见于《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嚼麝之谈”。但麝香价贵,百姓力薄,消费不起,遂用薄荷叶代之,含之,可使对答芬芳。最早在《汉官仪》记载桓帝时“侍中刁存,年老口臭,帝赐鸡舌香,使含之”,因此有了尚书郎含鸡舌香伏奏事之说。

  宋.陈敬《新纂香谱》中亦有以鸡舌香清新口气的记载。

  鸡舌香、丁子香

  《唐本草》云:“出昆仑国及交广以南。树有雌雄,皮叶并似栗。其花如梅,结实似枣核者,雌树也,不入香用;无子者,雄树也。采花酿以成香。香微温,主心痛恶疮,疗风毒,去恶气。”

  ——宋·陈敬《新纂香谱》

  “鸡舌香和丁香同种,花实丛生,其中心最大者为鸡舌香乃母丁香也”。

  ——唐·陈藏器《本草拾遗》

  《日华子》云:“鸡舌香治口气,所以《三省故事》,郎官含鸡舌香,欲其奏事对答,其气芬芳,至今方书为然。出大食国。”

  ——宋·陈敬《新纂香谱》

  火闹钟

  第四、第五集中,靖安司陷入被胁迫交权的危急处境,面对盛气凌人的陈参军,何监提出一个时辰搜寻线索捉拿狼卫的条件,李必便令庞灵抬出火闹钟开始计时。

  剧中人物把香点燃之后便将其置于凹槽内,香随时间的推移逐渐燃尽,烧断第一根细绳掉落第一颗金属球时,庞灵便应声报时“午时六刻,日中”。

  中国古人的用香习俗中,除祭祀礼佛、驱邪避秽、熏染衣物家居外,篆香计时也是用香的一种重要功用。

  若香制得均匀,燃烧时空气相对稳定,则焚香可以作为计量时间的一种方法。时辰香就是非常有特色和体现传统审美的一种计时方法,分为“器具类”和“香篆类”两类,而“火闹钟”就属“香篆类”中的“更香”。

  “火闹钟”是一种依靠烧香来计时的仪器,是香漏的一种,以那些能够长时间均匀燃烧的香来计时。唐宋时期,用香计时的办法更加精密准确,出现了将香料填入提前铸成的篆文形状印模中的计时工具,其中,就有细分为100个刻度的“百刻香”,篆香燃完正好是一昼夜,以此用作计时器。

  为减少专人看管的麻烦,方便知晓时间,人们还会在香漏特定位置用细线挂一些金属小球,在下方再放置一金属盘子,等香尽线断之时,金属球落到盘子上,便会发出“砰”的响声,这与今日闹钟有异曲同工之妙,因而被称为“火闹钟”。《长安十二时辰》中出现的“火闹钟”便是上述工作原理,因为它是仅仅用来计算1个时辰,所以其刻度会更为精确。

  但剧中的火闹钟用香与史实略有出入,线香的出现在元末明初,唐时应为槽中填粉的篆香或形如棒香的炷香更接近史实。

  姚汝能帮李香香熏衣

  张小敬带姚汝能去平康坊寻线索时,为从李香香处探得消息,便由姚手持香斗(行炉)为她熏衣,而同空间李香香桌前也有一小尊熏香炉。故事发展到后面,元载也熏香一日等待他的“大运”。

  自汉代始,熏香炉的器型、材质逐渐丰富多样。唐五代时,熏香在贵族和文人生活中应用非常广泛,传统用香方式基本成型,中国香事文化进入初盛时代。剧中的薰衣香笼,至今在日本东大寺正仓院仍保存有唐代流传至今的实物遗存。陕西扶风法门寺出土佛指的地宫中《随真身衣物账》登记有“香囊两枚,重十五两三分。”香囊即金铜所制的香薰球。

  唐·银鎏金花鸟纹香囊,法门寺出土

  香薰球的结构和原理

  至北宋开始普及到民间,人们多用各种香料来熏衣物、消除疲劳以及驱散蚊虫等。宋代各大窑口,各种瓷制的熏炉进入日常生活之中,有些甚至成了陈设或者把玩的观赏品。

  古代熏香炉主要以金属或陶瓷做的,外表有精美的图案,在里面点燃碳火,撒上香料或散香,宋代时,香丸香饼爇熏渐成风尚。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薰衣用薰笼

  古人熏香习俗中,其作用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祭祀神灵感通三界、驱邪避役保健疗病、净化环境熏染衣物、雅集消遣陶冶性情。

  这一是因为自然科学不发达,故焚香以祈祝神明。如,《周礼春官》载“掌岁时祓除衅(同熏)浴”。

  二是古人席地而居,燃香草可以祛除卑湿,逐虫驱秽,净化环境空气。如,《诗豳风七月》载“穹窒熏鼠,塞向墐户”。

  三是香气芬芳,可以怡人心肺。

  四是上层人士有用蕙草等熏衣染被的喜好,既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又可达到健身洁肤的益处。如,《汉官典职仪式选用》载“尚书郎……女侍史二人洁衣服,执香炉烧熏”。

  以下节录明代文人周嘉胄所著香学经典《香乘》中,部分佩戴香方与熏衣香方:

  熏

  香

  草堂烟与降芸神香

  第十二、第十三集中,元载这个人开始出现,他砸锅卖铁、赔上身家,搞了一套高端穿戴送给王韫秀,还在屋里熏着百钱一两的“草堂烟”。而后还要美其名曰:我只喜欢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只这一句话,既彰显了自己高雅的品味,又隐晦地夸赞了王韫秀,这撩妹技能简直满分。其实,历史上的元载,娶王韫秀之时,甚至连剧中的境况还不如。但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大将军之女王韫秀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嫁给了他这样一个无官无职的穷书生。

  剧中提到了两款香品的名称“降芸神香”与草堂烟

  唐代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并通过陆上丝绸之路和东南海上水路,与中亚、西亚、东南亚诸国进行广泛的经济文化交流,大唐帝国是中古时期世界上最强盛的王朝之一。

  香料在唐人生活中有重要的地位,从帝王到官僚权贵使用香料数量之多、价值之高都远远超过前代。单靠州郡的土贡远远无法满足需求,而且本土香料品种不多,能称为上品的则更少,且质量欠佳。大部分香料主要靠外国进口,其中一部分通过朝贡贸易获得。一些大城市如广州、扬州是香料的集散地。

  唐代东都洛阳汇集了不少经营香料的胡商,他们在北市结成香行社经营进口的各种香料。北市是洛阳城内的商业作坊区,商旅贸易,车马填塞,为东都最繁华之地。

  鉴真和尚东渡日本时,于天宝二年在扬州采购麝香、沉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栈香、零陵香、青木香、熏陆香、毕钵、诃梨勒、胡椒、阿魏等近千斤香料;天宝七年,鉴真和尚又“造舟,买香药,备办百物,一如天宝二载所备”。

  剧中闻无忌与其女闻染的香坊有一款名香“降芸神香”,似应为降真香与芸香作为主香的合香,以下是《香乘》中,关于降真与芸香的香料说明条目。

  那唐代香气的味道是什么样子呢?江南传统文人香事非遗传承人吴清教授曾依照古方和出土的唐代银香盒中香料的气味,复刻出一款《唐.龙门礼佛香》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到微店中购买品鉴。

  本文整理时,《长安十二时辰》尚在播出中,对剧中香事细节整理尚不完整,遗漏细节,待剧终后再编发续篇完善吧,欢迎大家文末留言指正、交流互动,谢谢!

  资料借鉴来源:

  《香学会典》刘良佑 著

  《闻香》叶岚 著

  《中国香学》贾天明 著

  《香乘》 明.周嘉胄 著

  《香料与唐代社会生活》吴娟娟 著

  http://art.ifeng.com/2015/1126/2621257.shtml

  https://baike.baidu.com/item/%E7%86%8F%E9%A6%99

  http://sx.sina.com.cn/news/b/2019-07-22/detail-ihytcerm5309120.shtml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02592028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32560522

  说到香,也就不得不说到吴清先生的著作《炉瓶三事》,该书六万余字,仅直接引证的古人著说六十一部,参考书目更是不计其数。其中既有浩瀚的正史巨著,也有冷僻的府志杂文。既有释儒道的清规戒律,又有英人的《士林典藏》。考据之严谨,史实厘定之清晰令人叹为观止。阅读此书,能让人对香文化有更深厚了解认识,收获颇丰。

  吴清先生新著《炉瓶三事》封面

  炉瓶三事主要为香炉、香盒、香筯瓶(瓶内置香匙筯),这三件香事器具构成了中华香事具的特色及主体,自唐宋发端以来已有千余年的历史。香炉具由简而繁,不断完善,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样式。由此而产生的香事器具规范不仅为中国文人香事所尊崇,而且传播到东亚各国并流传至今成为各国的传统文化技艺。

  (古画中的炉瓶三事)

  《炉瓶三事:传统香事器具研究》书影

  第一部分:历史考据

  以考古资料为依据,全面梳理历朝香事发展。

  第二部分:器具欣赏

  历代藏品展示,再现“炉瓶三事”原貌。

  第三部分:香事步骤

  “炉瓶三事”之传统煎香法。

  第四部分:古画图鉴

  历代绘画雕刻中的“炉瓶三事”。

  “炉瓶三事”展自6月8日开展以来,已经迎来了数百名中外参观者。39组宋代至清代的精品香炉、香盒、香箸瓶和匙著,将分三批和大家见面。即日起至10月31日展览结束。

  在不足200平方米的展馆里,跟随吴清老师的讲解走完一圈,居然需要四、五十分钟,知识内容干货满满,完全不亚于一节传统香器具课。赶紧行动吧!

  地 址:上海市新虹桥中心花园 虹桥香事馆

  开放时间:周五至周日 10:00-16:00

  撤展日期:2019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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